我在日本呆的两年多的时间中,接触了不少日本的医生,有教授,有研修医,也有大学院生。他们或年长,或年轻,人生的阅历和经验都不相同,个人的性格也不一,但是非常幸运的是,他们都对我非常的友好,帮助过我,也教授了我很多的东西,同时也改变了我对学术,对生活的一些看法。在这里就回忆下相处最多的几位日本医生。

日本樱花盛开季时的夜樱

冬天东京银座的一角

我在日本呆的科室-顺天堂医院消化器微创外科其实创立时间并不长,成立于2015年。科室的F教授在日本胃癌圈内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先驱人物,他和我国内的上级医师是老相识,所以此次能有机会在他的麾下学习2年。他在顺天堂完成临床研修医后,赴美国进行两年多博士后研究,后至日本最著名的癌症专科医院“癌研究会有明病院”完成“助手”“医员”“医局长”的临床晋升过程,后继续升任教授,最后来到顺天堂担任现在职务。在我这个外人看来,他却不太像日本教授的教授,一个执着于手术,手术技巧高超,但是不轻易接纳日本后辈的清高的日本教授,但是却对中国,尤其是中国医生有着独特好感的日本教授。

邀请国内上级医生来日发表演讲

我刚到日本后的一段时间,大部分都是在手术室观摩手术,顺天堂的手术室里面没有椅子,观摩时全程都只能站着,有的时候看一天手术下来比自己参加手术还要累,但是觉得不能给中国医生丢人,就一直坚持看下来。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,教授和我说,我可以作为助手参与到他们的手术当中去了。后来有次聚餐,教授喝多了告诉我:虽然刚开始他没有要求我做具体的东西,但是他也一直在偷偷的观察我,后来觉得我坚持看手术的态度和时间已经达到他的预期了,他就放手让我更多的参与到他的团队里了。

旁边观摩机器人胃癌手术

教授每天早上7点钟到办公室,不外出开会时往往会在办公室呆到晚上7点多。日本医生之间的正式联系往往以邮件为主,其他日本教授,查看邮件频繁,回复也频繁,但是他平时邮件看完经常不回复或者说就忘回复,偶尔需要回复的就直接转抄给秘书或者医局长,让他们代回。我去日本之前,从没有和F教授接触过,临去前半年给他发过接近10封邮件告知自己情况及赴日进展,得到的答复也只有一到两封邮件,当时却以为此教授估计对中国医生不感冒。

离开日本前,尽管新冠疫情在日本也肆虐,教授还是单独为我举行送别宴

教授的作风比较西方化,医局经常聚餐,只要有他参加时,往往都是意餐,法餐或西班牙餐,几乎没有传统日本料理,只有非常少的几次是九州料理(可能他出身于九州吧)。聚餐时,按照日本人的传统,第一杯往往是生啤,他却从来不喝啤酒,只喜欢喝葡萄酒。

医局成员离职时教授举行的送别宴

在教授家里做客

主管科研的Z准教授,来到这边1年,又是一个不像日本人的日本人。是一个求学在顺天堂,研修在顺天堂,工作也在顺天堂体系医院的医生,之后又在美国JohnsHopkins接受了多年严格的科研培训,发了两篇ClinicalCancerResearch及一堆的其他文章,科研想法很多,开刀水平“平平”的教授。为人友善,他的夫人是日本历史专业毕业,后成为家庭妇女,为了帮助他,硬是被培养了成一名实验技术人员。周末会带着女儿来大学进行自习的好父亲,浑身散发的气息就不像传统日本医生,他是我在日本的第二年来到这里,可能受限于科室的环境和人际关系,刚来时经常自己一个人,有的时候开刀没有年轻医生帮忙,他便打电话给我找我帮忙,帮他拿机器,摆体位,扶镜子,送病人,取标本。他父亲是消化科医生,70多岁高龄仍在自己诊所开业,诊所地点在静冈,坐新干线需要1小时,每周需要去他父亲诊所打工半天时间。他对我很好,经常请我吃饭,偶尔也会带上他的夫人及女儿,帮助我改善伙食。

对我科研进行指导的副教授

医局唯一的女医生J,工作起来一点都不输于男性。东京出身,为了能回到东京工作,从静冈癌症中心医院调动于此,非常年轻,年纪也不到40岁。她在办公室里面坐在我斜对面,早上最早来,晚上最晚走,每天能工作12小时的工作狂。有自己的想法,平时的喜怒哀乐不隐藏在心中,直接表露在脸上,偶尔也敢和教授顶嘴。虽然作为女性,但是她的腹腔镜胃癌手术确实开的非常的漂亮。虽然是外科医生,但是为了晋升,也有文章的压力,后来帮她补过两个月的实验。她喜欢喝酒,喝完酒后,说话超多,喜欢和我抱怨科室里面的事情,可能也是因为我日语不精,更能作为一个倾听者吧。她虽然“牢骚”比较多,但是从来不会带到工作当中去。

有能力有性格的女医生

医局成员离职时对大家进行感谢

大我10岁,却和我关系非常好的一位日本医生

助手兼大学院生X医生,小我1个月。喜欢拉着我讲话,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,对我非常的照顾。和他一起共处约一年多的时间,后来因为种种原因,主动放弃去美国留学的机会,然后和教授关系闹僵,退学退职,放弃当一名外科医生,打工于各个诊所,赚钱养家。他对我也非常好,可能是因为年龄相近,替他上过他不上参加的手术,帮他做过他不想做的实验的原因吧。每次医生聚会的二次会结束后,尽管时间都接近1点钟,他都会拖着我去吃拉面,给我解释说这是日本人的习惯,喝完酒后要吃拉面,最后再打车把我送回家,我才知道他住的地方离我起先住的地方只有200米。在他离职后,他经常叫我和另一名Y医生出来吃饭,带我感受日本的饮食文化。临离开日本前,因为新冠疫情的原因,在外面吃让大家都有顾忌,他就把我叫到他家里吃饭,亲自下厨给大家做饭吃,让我也感到吃惊。

X医生亲自制作的新年贺卡

大学院生Y医生,小我3个月,医局里坐在我旁边。我去医局的第一天,就是跟在他的后面。他是有着中国血统的日本医生,但并不会中文。他母亲解放前从大陆至台湾,再从台湾来到日本后嫁给日本人,彻底归化。和我同岁,但是更像是一个孩子,经济本科毕业,出去旅游1年,后重新读医学毕业,参加研修医,后读大学院。他喜欢旅游,每年都会出国旅游一次,或自己或和朋友一起。他经常会给我介绍去日本哪里旅游,去哪里吃饭。我和他还有X医生经常在一起吃饭。

三个年龄相仿的人

教授秘书B桑,处理业务能力很强,接近40岁却独身一人,有一只10多岁的高龄小狗与之相伴,会给小狗穿各种衣服打扮拍照。平时负责教授行程及科室杂物,向医生收取医局费用,购买饮料零食等。在我刚来日本的时候,对我非常照顾,中午会打电话给我问我定什么饭,吃什么,并帮我买饭,生怕我不熟悉日本的环境不能吃饭。后来买饭时有买6送1之类的活动时,会主动不收我的费用,让我非常的感动及不好意思。在台风来临前会主动提醒要提前下班防止事故。但是因为不是契约社员,所以在这边工作三年后就必须更换工作岗位,所以我在日本的第二年教授就换了另外一位秘书。

每周二四中午都会贩卖咖喱饭的小车,秘书会带着我来买,我只吃不辣的

每天准备咖啡也是秘书的任务之一

秘书准备的饮料

送别秘书的送别宴

当然两年的相处,短短的几句话并不能概括全部。但是正是有了这一段学习的过程,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,接触了不一样的人,感受了不一样的理念。从他们的身上也学到了很多。

年轻的世川生的聚会

救援车,看着好袖珍

我的留学生活-与日本医生的交往

京都清水寺的红叶

东京的咸亨酒店

张顺

张顺,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胃肠肛肠外科副主任医师,硕士研究生导师。中日笹川医学奖学金及国家留学基金获得者。日本顺天堂大学协力研究员。上海市抗癌协会肿瘤营养支持与治疗专业委员会青年委员。日中医学协会、日本胃癌学会及日本药学会会员。2018年至2025年留学日本顺天堂大学附属顺天堂医院,进行胃癌微创治疗的学习。